任泽平式催生,能挽救人口问题吗?

任泽平的2万亿催生基金

自带流量的网红经济学者任泽平又双叒叕刷屏了。

“尽快建立鼓励生育基金,央行多印2万亿,用10年社会多生5000万孩子,解决人口老龄化少子化问题,让未来更有活力,而且不增加老百姓、企业和地方负担,我们研究认为现在只有这个办法最务实有效可行。”

这是任泽平1月10日发布《解决低生育的办法找到了——中国生育报告》一文中的观点。其论据是他之前做的一次社会调查:中国低生育的主要原因是生养孩子成本太高、房价太高,占比分别为41.5%、27.2%,因此降低生育养育成本才是出路。

并且在他看来发达国家也是这么做的——鼓励生育资金大部分来自中央政府,地方政府提供额外补贴,设立专门机构建立鼓励生育体系。

再次化身中国经济老中医的任泽平,又来给人口政策把把脉,开出一副洋方子。

一开口,印钱2万亿,还真不把央行当外人。

当然,任泽平的说法,也是有根据的,所谓“鼓励生育基金”之所以被他提出来,根本上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人口断崖危机”。

近日发布的《中国统计年鉴2021》显示,2020年全国人口出生率为8.52‰,首次跌破10‰,创下了1978来的新低。

同期全国人口自然增长率(出生率-死亡率)仅为1.45‰,同样创下1978年以来的历史新低。

如果这个数据不够直观,那么对比一下,我们的人口增长率已经低于美国,近乎只有加拿大的三分之一了。

概括讲,老龄化比其他国家更快,少子化比其他国家更厉害。1962-1976年,是婴儿潮和人口红利来源,今年46-60岁了。中国过去40年高增长主要是人口红利、改革红利和全球化红利叠加。

同样以前的劳动力人口高峰即将变成老年人口高峰,而计划生育时代普遍独生子女,老年人越来越多,青年人越来越少。

所以,基于这个判断跳出“低生育率陷阱”,一般性的温和政策于事无补,必须出台大力度措施,放大招,用十分激进的政策来抢窗口期。

印钞票鼓励生育,给未来留下一批年轻人。

管用吗?

任泽平的言论一出,立马引来反对声,首先开炮的是澎湃新闻。

“这一报告的“亮点”实在太多,以至于这篇所谓的中国生育报告,与其说是决策建议,不如说是热搜关键词集合。”

“再以他所建议的“央行超发两万亿”为例,听起来仿佛是找到了一劳永逸的解决之道,但央行印钞绝不是开动印钞机那么简单,对于物价、货币价值、资产价值都会产生难以预估的连锁反应。作为经济学博士,任泽平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而知道这一点,却依然提出缺乏常识的公共建议,只能说就是为了博取流量、有意为之了。”

纯粹用观点来驳斥观点,本身就站不住脚,既然任泽平提到了国外的做法,那就看看与我们社会文化相近,同样内卷,同样面临人口老龄化少子化的日韩是怎么做的。

日本和韩国的老龄化进程,和我们国家很像。

在上个世纪90年代日本开始进入老龄化社会,生育水平跌破1.5的红线。日本政府为了延缓老龄化趋势实行一干政策后,生育水平略有提升,但是再也没有恢复到1990年之前的水平。

韩国的人口趋势变化更为明显。在1996年之前,韩国执行了类似于计划生育的政策之后;到2004年,由于老龄化趋势越来越严重,韩国政府开始鼓励生育,但是生育率一直是下跌,没有任何上升的趋势。

韩国最近十年投下了无数银弹,拼了命的希望提高生育率。日本为了鼓励生育幼儿园全面免费都准备推出来了。

然而呢?日本每年自然人口减少四十多万。韩国的总和生育率去年达到了令人绝望的0.98。

仅仅靠发钱解决不了人们不愿意生育的问题。

况且,以中国的体量,补贴到每个人头上最终又有多少?相比动辄百万的育儿费用,会不会显得杯水车薪。

更别提,在这背后还有隐性的婚嫁成本、住房成本、医疗保健成本等等。

尽管任泽平的所提的做法是否能落地,是否会奏效还很难说,但他精准看到了一点,也是未来人口政策的关键一点——“育龄妇女数量”,老龄化拯救计划的最后窗口期。

如果适龄的女青年数量太少,养小孩成本太高,那不管政府怎么鼓励,社会的生育率也是不会提高。

中国的90后总人数比80后少了44.2%,00后比90后少了33.7%。

也可以简单的类比说,以后若干年,90后育龄妇女比80后少44.2%,00后育龄妇女比90后少了33.7%。

实际上,中国20-45岁适龄生育女性的数量在2004年以来便开始持续下滑。

如果80后育龄妇女是100,190后育龄妇女的数量就是55.8,20年后00后育龄妇女的数量是36.99。

在这个情况下,无论政府怎么鼓励生育,由于总的基数变小,所以总人口的出生率肯定是下跌。

最近几年是最后的窗口期,一旦错过了,以后再来鼓励人口政策,只怕回天乏术。因而,任泽平才会强调要用激进的办法来抢这个政策窗口期。

放水催生,饮鸩止渴

总体来看,任泽平所谓的通过放水来促进生育,只会让问题变得更严重。

当前,阻碍生育意愿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是人们吃不起饭吗?

不是;是中国人活得太累,不想生、不愿生,也生不起。

日本经济泡沫破裂后,日本社会就变了,年轻人就躺平了,大家也不愿意结婚,不愿意生娃,甚至不愿社交,“宅文化”由此传播开来。

刺破泡沫的主因,就是日本央行错误的货币紧缩政策。所以我国从“一衣带水”的邻居那学到的经验,就是房价不能跌,放水不能停。

大前研一在《低欲望社会》里讲:

“现在的日本,月供比租金高,所以租房更划算。”

是不是有点像我们现在?

在这样的社会是什么让人们活得累,不肯结婚,不肯生育?是贫富差距,是分配机制出了问题。(其实还有现代社会体系中,结婚与离婚中的制度成本、法律成本、道德成本过高的因素,在经济学的理论中可统称为“交易费用”,内在机理比较复杂,这里不作展开。)

这种贫富分化,并不体现在吃穿用上,而是体现在核心资源的价格上。

大家想想,这十几年来,我们在吃上是不是更舍得吃了,穿得更好,更时髦,大家都能用上互联网、用上智能手机了?

其实,真正让我们生活感到无比疲惫的,是核心资源涨价的幅度逐渐高到普通人难以接受的程度。

所谓核心资源,是指供不应求,稀缺,无法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的东西。

比如,我们现在收入越来越高,汽车产业也逐渐成熟,买得起车的家庭正在变多。但对于普通人买车这件事来说,汽车是核心资源吗?

其实不是。

一个小区里,邻居买了车,并不影响我们买车。但是,如果有个邻居把小区的车位都买了,我们停车就要接受邻居的报价,我们就处生态位的下端。

事实上,相对于汽车来说,车位才是真正的核心资源,汽车可以大规模制造,而车位受到土地供应的限制。买的起车子的人在变多,但买的起车位的人在变少。

假设,一个普通人在北上广深这类一线城市要扎根,会感到比登天还难。为什么?是租不起房吗?是买不起住房!

而住房背后是什么?是教育资源、医疗资源、养老资源等等各种公共福利配套,住房是落户城市的核心资源。

想结婚的,婚房是核心资源;家里有娃的,学区房是核心资源;做小买卖的,铺面是核心资源;做大买卖的,人脉是核心资源;农村种田的,耕地是核心资源。

还有一些更复杂、更隐蔽的,如:资质、许可、牌照等等。

越穷就越难掌握核心资源;越没有核心资源,越来越穷,也就成为了新时代的“贫困户”,不缺吃穿用,但缺发展的核心资源。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又是什么?

是放水!你可以理解为通货膨胀、货币超发,但实际上还要更深一层。

简单来说,放水造成资产价格上涨,高净值人士更接近放水端,资产也更多。放出来的第一批水流向他们那,他们用以购置更多资产(固定资产、权益性资产),待到资产价格上涨,他们享受了红利,普通人只能一路目送他们的财富越来越多。自身的劳动报酬增长率远远落后于资本增值速度,于是便完成了放水过程中的财富分配与分化。

这里也不多作赘述,有兴趣了解的朋友,可回顾一下去年三月发的两篇文章,内容有点晦涩,但看懂后一定有收获。

是什么在无形中收割你的财富?大放水后的“剪刀差”

垄断经济学:贫穷背后的底层逻辑

以目前的视角看,唯一能行之有效的办法,只能从根源改——重塑分配机制。之前写一篇文章里提过:1、劳动法,2、婚姻法,3、住房保障体系(经适房、廉租房,类似于新加坡的“组屋计划”),4、社会化抚养,5、遏制资本无节制扩张。但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文章被删了,所以这里也不多讲。

至此,你还认为任泽平那一套通过放水来催生的理论,是真的能帮助提高生育率吗?

1990年日本泡沫破灭开始疯狂印钱开始至今。越印钱,生育率越低。海外经验证明,印钱和生育率没有关系,设立专项生育基金也是徒劳。

那印钱后会有什么后果?很有可能是贫富分化进一步加剧。

这种惊世骇俗的“理论”,还是少一点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