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鸣很忙2026,“扭亏为盈”仍是晏周和赵定的紧箍咒
一艘挂着“零食自由”横幅的巨轮,正拉响汽笛,驶向创始人晏周与赵定心中的应许之地。
2026年1月1日,“鸣鸣很忙”通过了港交所的上市聆讯,离“港股量贩零食第一股”的称号,仅有一步之遥。招股书里写满了惊叹号:截至去年9月底,公司GMV突破661亿元,同比增长超74%;全国门店数逼近两万家,一张密布下沉市场的零售网络已然织就。

数字讲述着光鲜的崛起故事。故事的起点,是两位85后创始人朴素的初心:营销出身的晏周,想“把好吃不贵的零食扎扎实实做好”;从炒货店起家的赵定,怀揣着“帮月薪三千的人实现零食自由”的情怀。二人联手,将“便宜”做成了一门庞大的生意。通过极致的供应链压缩与低廉的加盟门槛,一个以“价值回归”为名的万店帝国轮廓,被清晰地投射在市场幕布上。
然而,幕布越辉煌,支撑它的骨架所承受的压力便越是沉重。
截至2025年底,黑猫投诉平台上关于鸣鸣旗下品牌的累计投诉已超过2000条,发霉、异物等问题屡见不鲜。与此同时,曾被“1.5年回本”故事吸引的加盟商,开始体会现实的骨感。据DoNews消息,有湖南加盟商坦言,与伙伴合开的十余家新店普遍亏损,已关停三家,损失高达一百数十万元。宏观数据显示,鸣鸣闭店率也从2022年的约0.7%升至2024年的1.9%。有加盟商估计,零食好忙闭店率已达到10%-20%。

起初驱动巨轮飞驰的双引擎——加盟商携带的资金,与供应链上紧绷的账期,如今听来,似乎夹杂着些别样的摩擦声。那个关于“零食自由”的甜美理想,正同时接受着消费者、合作伙伴与资本市场的三重审视。
零食,是否还能自由?
当卖零食不再挣钱
所有动听的故事都需要一个戏剧性的开头,鸣鸣亦如此。
2017年,在长沙新开铺桥下,做过营销策划的晏周,租下了一间不到40平米的小门面,“零食很忙”的招牌第一次亮起。几乎同时,在江西宜春,从炒货摊起家的赵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挂起了一块写着“零食自由”的牌匾,创立了“赵一鸣零食”。
早期的故事里充满了审慎的温度与强管控的自信。晏周为最初的加盟伙伴们测算过,划出大约18%的综合毛利和1.5到2年的回本周期。赵定则更为严苛,据说他亲自面试了前100位加盟商,并要求他们写下详细的店面“观后感”。他们兜售的,是一个关于信任、普惠与在小县城实现财富积累的创业梦。
这个梦,在资本的催化下以惊人的速度膨胀。2023年11月,两大品牌宣布合并为“鸣鸣很忙”。从合并时的约6500家门店,到2025年9月的超过19500家,仅仅不到两年,门店数量膨胀了两倍。惊人的GMV增速与裂变般的拓店地图,共同构筑了一个关于下沉市场与效率革命的完美叙事,并不断自我强化。
当然,任何商业故事都无法免俗最基本的算术。招股书显示,鸣鸣很忙的毛利率长期被压制在7.5%-9.3%的狭窄通道内,净利率则仅有约2%。这意味着,这家即将成为“港股第一股”的巨头,自身的赚钱能力极其微薄。
它的核心角色,更像一个极度高效的“流量分发平台”和“供应链组织者”:用极具诱惑的加盟政策吸引资金和人力开店,再凭借聚合起的庞大门店网络,向上游供应链争取最低的采购价,以此维持终端“全网最低价”的标签。这套模式的“利润压舱石”,完全押注在门店规模必须永恒扩张的逻辑上。它的健康,维系于“新店开设”这台水泵能否永不停歇地抽出新的现金流。一旦开店速度放缓,这台精密机器赖以运转的底层逻辑就会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报首先在最前线的加盟商那里拉响。行业调研数据显示,当前零食量贩店的平均回本周期已被普遍拉长至29个月甚至更长,与早期“年半回本”的承诺相去甚远。闭店数字的变化更为直观:从2022年仅14家,激增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128家。许多加盟商私下反馈,在竞争白热化的区域,实际的经营压力远高于官方统计。一位心力交瘁的加盟商直言,如今的投入更像“投资一两百万元,给自己找了一份全年无休、焦虑无比的工作”。
当“帮助月薪3000元的人实现零食自由”的普惠情怀,其落地必须依赖于另一群“投入数十万梦想致富”的加盟商来实现盈利时,这个商业模式的道德美感,就不得不与它的财务模型进行一场激烈的博弈。
为了赢得这场博弈,维持“低价”这个唯一的武器,压力必然沿着链条传导,公司必须持续挤压上游的利润空间。这导致其产品结构中,约60%为白牌产品,高度依赖大量中小代工厂。极致的低毛利诉求、超过3600个的庞大SKU管理、与复杂的代工模式相叠加,使得品控的难度呈指数级上升。
其结果,便是消费者端超过2000起的食品安全投诉,以及多地市场监管部门对相关产品“大肠菌群超标”、“过氧化值超标”的公开通报。这与招股书中所描绘的207人专业品控团队和“六审六检”体系,形成了某种刺眼的反差。
而为了坚守“全网最低价”的生死线,就必须将成本控制推向极致,从而再次将品控推近悬崖;品控的任何失守,又在持续消耗那个用“低价”吸引来的、最为价格敏感的消费群体。信任,则成了这个高速扩张模式里最奢侈、也最易损耗的“配件”。
尽管为冲刺上市,公司在2025年前九个月将经营现金流优化至21.90亿元,但回溯2024年,其经营活动现金流曾为-2.30亿元,与当年8.34亿元的净利润形成了巨大的“剪刀差”。
显然,账面的利润并未完全、健康地转化为体内的真实造血能力。增长的持续性,在深层依然依赖外部资金的输入与对供应商资金的占用。此外,公司因收购“赵一鸣零食”形成了高达22.5亿元的商誉,占2024年总资产的22.1%。这笔高悬的商誉,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暗示着其盈利基石的某些部分,可能建立在对未来增长预期的脆弱泡沫之上。
于是,故事回到了起跑线。
不难看出,晏周和赵定精心策划的这场“普惠游戏”,正变得越来越难。无数加盟商押上家庭积蓄,协助鸣鸣筑起了万店帝国的地基,自己却困在日益延长的回本周期里。他们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激烈竞争,还要时刻担忧,总部为了冲刺整体GMV,会不会在五百米内再扶持一家“兄弟门店”,亲手稀释自己赖以生存的客流。
当卖零食不再挣钱,那个关于“自由”的甜蜜故事,该如何继续讲下去?
为自救硬闯巨头窄门
当主业的天花板清晰可见,故事就需要新的章节。
对于鸣鸣而言,2024年是一个微妙的转折点。狂奔数年后,门店网络已如毛细血管般密布下沉市场,但身体却感到了“增长的缺氧”。单店的客流和销售额在自我竞争中悄然稀释,扩张的边际效益肉眼可见地衰减。数字说明了一切:客单价在缓慢下滑,单店日均营收的增长近乎停滞。营收,越来越依赖“开店”这唯一一条腿走路。
更棘手的是视野所及,整个休闲零食零售市场,前五大玩家的份额加起来也不过6%。这是一个极度分散、山头林立的江湖。外有同质对手的贴身缠斗,内有市场流量被不断切分的隐忧。最初的闪电战剧本,已然翻到了最后一页。
于是,转型从可选项变成了必答题。鸣鸣必须向资本市场证明,自己不是一家只会铺设管道、流量变现的“渠道公司”,而是一个能定义产品、拥有更深护城河的“零售品牌”。2025年初的战略发布会上,新蓝图展开——从“零食折扣”到“省钱超市”。
“赵一鸣省钱超市”的货架上,将挤进百货日化、文具潮玩、低温冻品等数百个新SKU。更关键的是,发布会上的聚光灯打向了自有产品:1.9元的乌龙茶,9.9元的拇指牛肉……它们像一组宣言,宣告以往与品牌商“讨价还价”的博弈,将部分让位于自有工厂流水线的轰鸣。
这是一个对内强化掌控、对外提振估值的“完美故事”。毕竟,在资本市场的叙事谱系里,“万店零食铺”的想象空间,远不如“掌控供应链的零售生态”来得性感。然而,任何商业模式的转换都伴随着能量的剧烈消耗与内部摩擦。美梦的第一道裂痕,恰恰来自曾经支撑其崛起的供应链。
据DoNews报道,为了维持终端极具冲击力的价格,部分头部饮料留给门店的利润薄如刀片,导致加盟商订货意愿低下。当零食店将品牌商的畅销单品变为无利可图的“引流品”,合作的可持续性便开始动摇。更有资深业者担忧,对白牌产品成本的极致压缩,可能倒逼工厂在品质上妥协,最终陷入“低价-低质-流失客户”的恶性循环。
如今,力推自有品牌的战略,犹如将这本就紧张的竞合关系推至新的临界点。这无异于一场“左右互搏”:一方面,自有产品需要侵蚀传统品牌的货架与消费者心智;另一方面,当前体系的运转与对顾客的吸引力,又依然离不开这些成熟品牌的支撑。鸣鸣试图用自有品牌“革”掉一部分传统供应链的“命”,却必须小心避免亲手拆毁自己仍站立其上的桥梁。
第二道更深的鸿沟,在于能力基因。全品类管理是一场复杂的交响乐,而鸣鸣熟悉的只是其中零食章节的快板。从管理数千个包装标准、保质期长的零食SKU,到驾驭生鲜冻品、短保食品、日化百货等物理属性和周转逻辑截然不同的商品,其难度是几何级数的跃升。这对仓储物流、损耗控制、库存周转提出了地狱级的要求。
硬折扣的灵魂是极致的效率,任何新增的品类若不能实现快速周转,便会立刻吞噬本就微薄的利润。新店型在理论上提升了客单价,但门店面积、租金、人力及初始投资的攀升更快。据估算,新模型的回本周期被显著拉长,这对于那些被“快回本”故事吸引的加盟商而言,吸引力大打折扣。这无疑是从根本上动摇了鸣鸣过去赖以狂飙的加盟扩张根基。
写在最后
内部的适应阵痛之外,外部的战局早已不是蓝海。硬折扣这片看似的新大陆,已是巨头林立的古战场。美团、京东、阿里等互联网巨头,以及奥乐齐这样的国际专业选手,已在全球采购、自有品牌开发与精细化运营领域构筑了高墙。它们带来的不仅是资本,更是一套经过验证的、关于效率与成本的严密方法论。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充满张力的局面:鸣鸣手握的利器,是触达下沉市场的万店网络和已被验证的渠道效率;而它闯入的新战场上,对手们或拥有巨量的全球采购规模,或数十年深耕自有品牌,或坐拥数字化的天罗地网。
这是一场典型的“跨界”战争,一方以“渠道效率”为矛,另一方则以“综合零售”的系统能力为盾。
故事的走向,不再只是速度与规模的比拼,还有深度与耐力的考验。对于鸣鸣而言,这场转型与其说是其为了寻找第二增长曲线,倒更像是在资本市场期待的目光下,一份昂贵而必须递交的“故事续费”。
窄门已在前方,至于门后的路是更广阔的天地,还是更崎岖的险径,取决于它能否真正找到坚固的价值基石。
*题图及文中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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