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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小银行合并潮加速,下一家消失的银行会是谁?

导语:当村镇银行、农商行不断被合并,下一批需要寻找出路的,会不会是一些地方城商行?

一家银行退出市场,不一定意味着它破产了。

它可能只是被另一家银行吸收合并,原来的牌子被摘掉,独立法人身份被注销,网点和员工则被纳入新的管理体系。对于储户来说,银行还在营业;但对于中国银行业来说,一家独立经营的金融机构已经消失了。

这样的变化,正在越来越多的地方发生。

10月26日,贵州金融监管局批复同意桐梓中银富登村镇银行吸收合并习水、赤水、湄潭等8家村镇银行。原本分散在不同县域的8家银行,将退出独立法人序列,相关债权债务由合并后的机构承接。

9月,宁夏黄河农商银行完成对全区19家县域农商行的吸收合并。19家原本独立经营的银行,变成了一家银行旗下的分支机构。

银行的名字正在减少,地方金融体系的组织结构也在发生变化。

截至2026年9月28日,全国村镇银行法人机构数量已经降至986家,跌破1000家。相比2021年末1651家的峰值,减少了665家,降幅超过四成。

农村中小银行的变化更加明显。2025年末,全国农村中小银行法人机构数量为2933家,全年减少670家。

这场持续数年的银行整合,已经从村镇银行延伸到农商行,部分经营能力较弱的地方城商行也开始进入讨论范围。

对于中国银行业来说,银行数量减少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为什么过去能够独立经营的地方银行,现在越来越难以维持原有的经营模式?

而当村镇银行、农商行不断被合并,下一批需要寻找出路的,会不会是一些地方城商行?

01 村镇银行先退场,农商行也开始合并

这轮中小银行整合,最先受到影响的是村镇银行。

村镇银行曾经是中国县域金融扩张的重要组成部分。

2006年,原银监会调整放宽农村地区银行业金融机构准入政策,鼓励银行资本进入农村市场。此后,村镇银行进入快速发展阶段。

它们的设立初衷并不复杂:让银行服务覆盖到县城、乡镇和农村,为当地农户、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提供贷款。

但村镇银行有一个先天问题,就是规模普遍不大。

一家村镇银行的经营范围往往局限于一个县,客户集中在当地,收入主要依靠存贷款利差。业务结构相对单一,抗风险能力也比较有限。

更重要的是,很多村镇银行虽然有大型银行作为主发起行,但在实际经营中,母行与村镇银行之间并没有形成足够紧密的管理关系。

有些主发起行在多个省份设立村镇银行,管理半径不断扩大。不同机构的人员、系统、风控和业务标准存在差异,管理成本却越来越高。

当当地经济出现波动,部分村镇银行的资产质量问题开始暴露,原有模式的短板也随之显现。

对于主发起行来说,继续维持大量分散的村镇银行法人机构,未必是一笔划算的生意。

与其让它们继续独立经营,不如直接吸收合并,将其改建为分支机构。

这样一来,原来分散的法人主体可以纳入统一管理,资本、风控、科技系统和业务流程也能够集中起来。

这也是近年来村镇银行合并频繁发生的原因。

但这轮整合并没有停留在村镇银行。

宁夏黄河农商银行吸收合并19家县域农商行,是一个更值得关注的案例。

过去,宁夏各县域农商行分别经营,拥有独立法人身份、股东结构和管理体系。合并之后,这些银行不再各自独立承担经营管理责任,而是成为统一法人银行旗下的分支机构。

整合后的黄河农商银行资产规模超过2300亿元,营业网点346个,便民金融服务点2532个。

四川也在推进类似改革,多家市级农商行获批吸收合并辖区内县级农商行。

从村镇银行到县域农商行,整合的范围正在扩大。

过去,一个县可以有一家独立法人银行;现在,监管部门和地方政府开始更多考虑,能否通过省级或市级统一法人模式,把分散的金融资源集中起来。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地方银行都需要合并,但至少说明,过去依靠县域分散经营的模式,正在面临重新评估。

02 中小银行为什么越来越难做?

银行的经营逻辑其实很简单:吸收存款,再把资金贷出去,通过存贷款利差赚钱。

但对于中小银行来说,这门生意正在变得越来越难。

首先是利差收窄。

过去,一些地方银行依靠区域存款优势,能够获得相对稳定的低成本资金,再向当地企业和居民发放贷款。

但近几年,贷款利率持续下行,银行资产端收益率不断受到挤压。虽然存款利率也在调整,但负债成本下降往往存在滞后,银行很难完全抵消资产端收益下滑带来的影响。

对于大型银行来说,还可以依靠规模优势、财富管理、银行卡、结算业务以及其他中间业务弥补部分息差损失。

但很多县域中小银行的业务结构相对简单,收入主要来自存贷款业务。一旦利差下降,盈利空间就会受到直接影响。

其次是优质客户越来越难争取。

过去,中小银行最大的优势是熟悉当地市场。

县里的企业、农户和个体工商户,往往更愿意与本地银行打交道。地方银行了解当地企业的经营情况,也更容易获得客户信息。

但这种优势正在减弱。

大型银行不断向县域市场下沉,线上贷款、数字化风控和供应链金融等业务也在改变传统的竞争方式。

过去,一家小微企业可能只能选择当地农商行贷款;现在,它也可能从大型银行获得授信。

对于地方银行来说,问题不只是竞争对手增加了,还在于优质客户的选择更多了。

一些中小银行为了维持贷款规模,不得不向风险相对较高的客户拓展业务。一旦区域经济出现调整,贷款质量就容易受到影响。

资本压力则是另一个更难解决的问题。

银行发放贷款需要资本支持。贷款规模越大,风险资产越多,对资本的要求也越高。

如果银行盈利能力不错,可以通过留存利润补充资本;如果利润持续下降,不良贷款又不断增加,资本补充就会变得困难。

联合资信2026年半年度农村金融机构行业分析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6月末,农村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为2.83%,高于商业银行整体1.52%的水平;拨备覆盖率为156.66%,低于商业银行整体的202.87%。

同期,农村商业银行资本充足率为12.91%,商业银行整体为15.26%。

净息差方面,农村商业银行2026年上半年为1.59%,相比2021年末的2.33%也已经明显收窄。

这些数据并不意味着所有农商行都存在经营风险,但不同类型银行之间的经营分化已经比较明显。

对于一家经营状况良好的地方银行来说,净息差下降或许只是利润少一些;但对于一家本身就存在较多不良资产、资本补充能力不足的银行来说,利差收窄可能进一步压缩其化解风险的空间。

更麻烦的是,一些地方银行还背负着历史遗留问题。

部分机构过去存在股权关系复杂、股东关联交易不规范、违规授信以及公司治理不完善等问题。这些问题在经济上行时期可能被掩盖,一旦企业经营出现困难,风险就容易集中暴露。

银行可以通过增加拨备、核销不良贷款来消化部分风险,但如果股东不愿意补充资本,银行自身又没有足够的利润积累,单靠内部经营很难解决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中小银行最终需要引入外部资本,甚至通过兼并重组来解决困境。

03 下一家消失的银行会是谁?

如果按照银行规模排序,最容易被合并的似乎应该是那些资产规模较小的银行。

但实际情况没有这么简单。

银行规模小,不代表经营一定不好;资产规模大,也不代表风险一定低。

真正决定一家银行是否需要重组的,是它能否持续盈利,能否补充资本,以及有没有能力处理历史遗留风险。

从目前的改革方向看,有三类机构值得关注。

首先是缺乏持续经营能力的村镇银行。

这一类机构仍然是当前整合的重点。

特别是那些规模较小、经营区域有限、盈利能力较弱,同时又缺乏独立资本补充渠道的村镇银行。

对主发起行来说,继续维持这些机构独立经营,需要承担管理、科技、合规和风险控制成本。如果将其合并为分支机构,既可以减少法人层级,也能将原有业务纳入统一管理。

其次是资本实力较弱、资产质量承压的县域农商行。

这类银行的情况更值得关注。

一些县域农商行虽然拥有一定的存款基础和客户资源,但经营区域过于集中,贷款客户也相对单一。如果当地产业发展放缓,几家主要企业出现经营问题,就可能对银行资产质量产生较大影响。

如果银行自身利润不足以消化不良资产,股东又缺乏补充资本的能力,独立经营的难度就会增加。

这类银行未来可能通过市级农商行、省级农商联合银行或者其他区域性银行进行整合。

宁夏黄河农商银行的改革,就是一个可以观察的方向。

第三类,是部分经营压力较大的地方城商行。

相比村镇银行和农商行,城商行的重组难度更高,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城商行往往承担着地方金融服务、企业融资和区域经济发展的多重职能。它们的股权结构更加复杂,资产规模也相对较大,一旦出现风险,涉及的利益主体更多。

不过,城商行并非一定要通过合并解决问题。

引入战略投资者、地方国资增资、股权重组以及剥离不良资产,都是可能采取的方式。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研究员王刚此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出,可以市场化、稳妥有序推进高风险村镇银行和弱小城商行兼并重组。

这也说明,未来整合的范围可能从村镇银行逐渐延伸到部分城商行。

但具体到哪一家银行,目前还没有足够依据作出判断。

与其猜测某家银行会不会被合并,不如观察几个更实际的指标:不良贷款率是否持续上升,拨备覆盖率是否明显下降,资本充足率是否承压,盈利能力能否覆盖风险成本,以及股东是否具备持续补充资本的能力。

这些指标共同决定了一家银行是否还能独立经营。

对于监管部门来说,减少银行法人数量只是改革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合并之后,原有风险有没有得到真正处理。

这也是这轮银行整合最需要警惕的地方。

一家银行被另一家银行吸收,并不代表原来的不良贷款就消失了。债权债务由新机构承接之后,历史风险仍然需要处理。

如果只是把一家银行的问题转移到另一家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而没有解决不良资产、资本不足和公司治理问题,合并本身并不能创造新的盈利能力。

还有一个问题不能忽视:银行可以合并,但当地的金融服务不能因此减少。

对于县域企业和农户来说,地方银行最大的价值,往往是了解当地市场,能够为缺少抵押物的小微企业提供贷款。

如果合并之后,原来的网点大量撤销,授信审批全部上收,熟悉当地客户的信贷人员也离开,原本能够获得贷款的企业可能反而更难融资。

因此,这轮改革最终要回答的,不只是银行数量能减少多少,而是整合之后的银行能不能更好地服务当地经济。

中国银行业正在告别过去那种依靠机构数量扩张的阶段。

对于地方中小银行来说,能够独立经营,不再只是拥有一张金融许可证、几个营业网点和一定规模的存款。

它还需要有足够的资本,有能力控制风险,有稳定的盈利来源。

那些无法满足这些条件的银行,可能会逐渐失去独立经营的空间。

下一家退出法人序列的银行是谁,或许还没有答案。但可以确定的是,未来地方银行之间的分化还会继续。银行数量减少的背后,是一场围绕资本、风险和经营能力的重新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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