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增资“续命”难治本?九江银行资本补充背后的深层隐忧
日前,江西省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九江银行”,06190.HK)披露第二次增资计划关键进展——第一大股东九江市财政局、第三大股东兴业银行正式出具意向函,拟按持股比例参与此次非公开发行,为该行补充核心一级资本“输血”。
这是该行2018年在港上市后,近三年来启动的第二次大规模增资,距2023年底完成首次近40亿元募资仅两年有余。
从2025年10月底董事会审议通过增资议案,到2026年初两大核心股东明确表态,这场拟发行不超过8.6亿股内资股、1.75亿股H股的募资行动,顶格完成后将使总股本从28.47亿股增至38.82亿股,增幅高达36.4%,其紧迫性背后,是九江银行持续承压的资本状况与日益凸显的经营困境。
然而,看似“及时雨”的增资,能否真正挽救这家中部城商行的经营困局?
01、应急“补血”,而非长远破局
截至2026年1月,九江银行增资计划的核心进展的是两大核心股东的意向参与,但其募资结构仍存在明显短板,落地不确定性与股权稀释风险不容忽视。
从股东参与情况来看,此次增资呈现“核心股东托底、中小股东缺位”的格局。第一大股东九江市财政局拟认购不超过5亿元的内资股,占募资总额的比例不超过其直接持股比例(12.85%);第三大股东兴业银行拟按其10.34%的持股比例跟进认购。若二者均顶格认购,合计将拿下此次内资股发行总额的76.7%,成为此次增资的核心支撑。
这种参与模式,一方面体现了地方政府对本地城商行的托底态度,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兴业银行对九江银行经营前景的认可,但同时也暴露了其他股东参与意愿低迷的问题——截至目前,除两大核心股东外,暂无其他机构明确表态参与增资。
从募资规模与股权影响来看,顶格发行将带来显著的股权稀释压力。此次拟发行内资股8.6亿股、H股1.75亿股,顶格完成后总股本增幅达36.4%,这将大幅摊薄老股东的权益与每股收益。更值得关注的是,九江银行当前股权结构本就较为分散,无控股股东与实际控制人,第一大股东九江市财政局(含一致行动人)合计持股仅15.78%,第二大股东北汽集团持股12.85%,增资后股权分散程度将进一步提升,可能影响公司治理效率,难以形成强有力的决策合力。
从落地不确定性来看,H股发行成为最大隐患。当前九江银行H股估值低迷,市净率(PB)仅0.13倍,股价自2021年高点以来累计跌幅达84%,总市值缩水至49.8亿港元,在这样的估值背景下,H股定增部分的市场接受度极低,能否顺利发行仍存在较大变数。此外,此次增资还需履行内部程序与监管审批,最终认购价格、认购股数仍未确定,进一步增加了落地风险。
九江银行此次增资,核心定位是“补充核心一级资本、增强风险抵御能力”,但结合其资本消耗速度、股东参与情况及募资不确定性来看,这场“补血”更偏向于应急纾困,难以解决长期经营顽疾,其细节背后的隐忧的与局限已初步显现。
此次增资的直接导火索,是九江银行资本充足率的持续下滑与资本消耗的加速。截至2025年9月末,该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8.63%,较年初下降0.81个百分点;资本充足率为11.21%,较年初大幅下降1.96个百分点。尽管两项指标仍暂时高于监管红线(核心一级7.5%、资本充足率10.5%),但缓冲空间已极度狭窄,且资本消耗速度远超市场预期。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增资距首次募资完成仅两年,且规模更大,足以说明九江银行的资本消耗速度远超预期,内生资本补充能力已完全失效。2025年三季报归母净利润为8.66亿元,营业收入80.3亿元、利息净收入64.6亿元,虽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3.94%,但盈利规模仍难以覆盖资本消耗,只能依赖外部募资“续命”。
02、资产质量持续恶化,风险敞口难以收敛
九江银行的最核心、最根本困境,是资产质量的持续恶化,这也是其资本快速消耗、盈利承压的核心源头。尽管该行通过高强度核销将不良率暂时压降,但关注类贷款高企、核心关联方风险暴露、风险领域集中等问题,仍使其面临巨大的风险反弹压力,且短期内难以缓解。
从表面数据来看,九江银行的不良率有所回落,但这一回落是建立在大规模核销的基础上,并非资产质量的实质性改善。2024年末,该行不良贷款率攀升至2.19%,创近五年新高,较同期全国商业银行1.48%的平均水平高出0.71个百分点;2025年6月末,通过核销47.39亿元不良贷款,不良率勉强降至1.88%,但仍高于同期城商行1.84%的平均水平,资产质量仍处于行业下游。
更危险的是,关注类贷款成为不良贷款的“蓄水池”,隐性风险巨大。截至2025年6月末,该行关注类贷款余额高达188.86亿元,占贷款总额的5.79%,远超行业均值,意味着大量资产仍处于风险边缘,未来不良反弹压力极大。若这些关注类贷款集中劣变,即便有增资补充的资本支撑,也难以覆盖风险,拨备覆盖率可能快速跌破150%的监管红线。
与此同时,逾期贷款规模的激增也反映出资产质量的真实困境。2024年末,该行逾期贷款同比激增47.4%,逾期贷款占比持续上升,说明信贷资产的违约风险正在加速暴露,而该行的风险处置能力仍难以跟上风险暴露的速度。
九江银行资产质量恶化的典型缩影,是与地方AMC国厚资产的深度绑定带来的风险敞口。自2015年建立合作关系以来,九江银行对国厚资产给予多方面融资支持,但2025年2月,国厚资产公告披露,其对九江银行的7.2亿元债务发生逾期,这一金额占九江银行2025年三季度末净利润的80.8%,对该行盈利形成直接冲击。
更棘手的是,国厚资产已陷入流动性枯竭困境,风险处置难度极大。截至2025年中期,国厚资产三年半累计亏损逼近20亿元,账面货币资金仅余6955.7万元,一年内到期短债却高达9.7亿元,现金覆盖率仅7%,合计24.6亿元债务逾期占其上年末净资产的59.3%。目前,国厚资产已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且发生公开债务违约,而其实际控制人已将股权质押给九江银行,形成债权与股权的深度捆绑,导致九江银行在处置该笔逾期债务时陷入两难——若强制处置股权,可能导致债权无法全额收回;若不处置,风险将持续侵蚀资本。
此外,九江银行的信贷投放结构存在明显缺陷,风险敞口高度集中于抗周期能力薄弱的领域,进一步加剧了资产质量的波动。
在对公业务领域,该行信贷投放高度集中于区域中小微企业与地方政府融资平台,这类客户抗经济周期能力弱,在经济波动下违约率易上升。与此同时,该行对公业务缺乏优质客户支撑,优质国企、龙头民企的信贷占比极低,导致信贷资产的风险溢价要求高,而定价能力弱,形成“高风险、低收益”的尴尬格局。
在零售业务领域,该行曾高度依赖互联网联合贷与助贷业务,2024年末互联网贷款余额达72.07亿元,其中联合贷43.19亿元、助贷28.88亿元,合作渠道包括微粒贷、百度、美团等头部互联网平台。但由于自主风控能力薄弱,2025年上半年该行主动收缩互联网贷款业务,收紧投放区域,导致个人消费贷款规模从年初的188.58亿元下降至170.46亿元,零售贷款规模整体下滑,而此前依赖助贷形成的信贷资产,仍存在隐性违约风险,后续可能逐步暴露。
03、盈利造血枯竭+内控治理失衡
如果说资产质量恶化是九江银行的“硬伤”,那么盈利造血能力枯竭与内控治理失衡,则是制约其长期发展的“软伤”。这两大困境与资产质量问题相互交织、相互放大,形成恶性循环,即便有外部增资“输血”,也难以改变其长期经营颓势。
九江银行当前的核心矛盾之一,是盈利几乎无法覆盖资本消耗,内生资本补充能力完全失效,这也是其频繁依赖外部增资的核心原因。结合2025年最新财务数据来看,该行的盈利困境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净息差持续收窄,利息净收入下滑。2025年上半年,该行净利差为1.64%,同比下降0.18个百分点;净利息收益率为1.67%,同比下降0.2个百分点,净息差已降至行业低位。净息差收窄的核心原因,是资产端与负债端的双重挤压:资产端,由于信贷资产风险较高,优质信贷投放不足,定价能力弱,难以提升信贷利率;负债端,作为中小城商行,该行吸储能力较弱,不得不依赖高息存款与同业负债,存款成本刚性,导致负债成本居高不下。双重挤压下,2025年上半年该行利息净收入同比下滑4.12亿元,盈利的核心支柱持续弱化。
二是非息业务薄弱,盈利结构极度失衡。该行过度依赖传统信贷业务,中间业务(理财、投行、财富管理)发展滞后,非息收入贡献极低。尽管近年来该行试图推进零售数字化转型,但成效甚微,2024年以来互联网贷款业务收缩后,零售业务的盈利贡献进一步下滑,未能培育出新的盈利增长点。截至2025年6月末,该行营业收入为43.83亿元,净利润为3.78亿元,但归母净利润仅2799.6万元,盈利质量极低,难以支撑资本补充与业务发展。
三是不良核销与拨备计提持续吞噬利润。2022—2024年,该行核销不良贷款规模分别为33.85亿元、35.17亿元、31.68亿元,2025年上半年仅半年时间就核销47.39亿元,大规模核销直接冲减利润;同时,为覆盖潜在风险,该行不得不持续计提拨备,导致贷款拨备率从2024年末的3.37%降至2025年6月末的2.91%,拨备计提与不良核销形成“双重挤压”,进一步压缩了净利润空间。
资产质量与盈利困境的背后,是九江银行内控合规体系的失效与声誉风险的持续发酵,这一“软约束”的缺失,进一步侵蚀了其经营根基,加剧了经营困境。
内控漏洞持续暴露,合规风险频发。自2021年“彩礼贷”风波后,该行的内控与合规问题并未得到根本整改,近年来消费者投诉持续上升。2025年末至2026年初,多名借款人在消保平台反映,逾期后遭第三方暴力催收、通讯录信息泄露,信用卡重复扣款、征信被频繁查询、储蓄卡冻结后协商无果等问题,这些问题反映出该行内控流程缺失、合规管理流于形式,风险管控能力薄弱。
声誉风险持续发酵,进一步加剧经营压力。“彩礼贷”风波后,该行的市场形象受到严重损害,而后续合规问题的频发,进一步侵蚀了客户与市场的信任。声誉风险的传导,直接影响了该行的存款吸收——尤其是低成本核心存款的吸收,迫使该行不得不依赖高息负债,进一步推高负债成本,压缩净息差;同时,客户流失导致零售与对公业务拓展受阻,进一步削弱盈利能力,形成“内控失守—声誉受损—经营承压”的负向循环。
对于九江银行而言,若想真正走出困境,仅靠外部“补血”远远不够:短期需以增资为契机,联合地方AMC与政府力量,加快不良资产处置,尤其优先化解国厚资产等核心关联风险,守住资本与拨备底线;中期需重构盈利模式,优化信贷结构,发力低成本核心存款与中间业务,恢复内生造血能力,同时全面整改内控合规漏洞,修复市场声誉;长期需优化股权治理,清理问题股东,引入具备风控、零售、数字化能力的战略投资者,完善公司治理机制,形成“输血—造血—控风险”的良性循环。
否则,即便此次增资顺利落地,新增资本也终将被持续暴露的不良与薄弱的盈利消耗殆尽,九江银行仍将陷入“增资—核销—再募资”的恶性循环,难以实现真正的可持续发展。这场增资,只是其破局之路的起点,而非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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